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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勇健 的博客

向现实猛进,又向梦境追寻。

 
 
 

日志

 
 
关于我

1973年10月生于福建省福清市。2003年毕业于东南大学艺术学系,获博士学位。现任教于厦门大学中文系。已出版著作有:《永恒的偶像——关于雕塑》(厦门大学出版社,2002年),《作为艺术的舞蹈——舞蹈美学引论》(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6年),《创造的奥秘——李维祀雕塑艺术研究》(岳麓书社,2007年),《我看易中天》(四川大学出版社,2007年),《艺术原理新论》(学林出版社,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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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玫瑰,唯一的星星——解读《小王子》(2)  

2007-01-20 14:50:05|  分类: 文艺评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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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王子漫游六个行星

 

第一个行星上住着一位国王。国王是权力的化身,所好者唯发号施令而已。可惜他的星球实在太小了,治下几乎空无一人,国王只好以审判星球上仅有的一只老耗子来满足他的权力欲。他命令小王子当他的司法大臣,并且建议道:“我相信在我的星球上某处有一只老耗子,夜里我听得见他出来活动。你可以审判这只老耗子,你可以不时地宣判他死刑。这样他的生命就取决于你的审判了。但是为了留他一条活命,你每次宣判他死刑之后要赦免他。因为只有这一只老耗子了。”这套把戏他必定早已在无聊的时候玩得纯熟无比了。可是这个仅有一只子虚乌有的老耗子可供指挥的国王偏偏自以为他统治着一切,俨然宇宙之主,日出日落、斗转星移全在他的控制之中。小王子怀念他在家乡的时光,希望再次看看落日,请求国王对太阳下令,国王却说,他等到条件成熟、等到晚上七点四十分的时候才下令,届时他会让小王子看到太阳对他是多么的唯命是从。小王子一眼看穿了国王的权力的虚假性,拒绝做国王的臣民,并急着离开这个星球,国王冲着他的背影急急忙忙地追加了一个任命:“我封你做我的使臣!”

在小王子和他的花儿的关系中,难道不也存在着这个星球上的统治与被统治、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小王子弃国王而去,他也就在同时抛弃了他的权力欲与支配欲。

第二个星球上住着一个虚荣的人。国王以为所有的人都是他的臣民,所以他一见到小王子就说:“来了一个臣民。”虚荣的人以为所有的人都是他的崇拜者,所以他一见到小王子就说:“有一个崇拜者来看我了!”与国王相似,虚荣的人自高自大,以为他是这个星球上最漂亮最富有最聪明的人,确实如此,因为整个星球上只有他一个人。他要求小王子做他的崇拜者,满足他的虚荣心,小王子说:“我崇拜你,可这对你有什么用呢?”

小王子和他的花儿,不是也都有虚荣心吗?小王子不是一度自以为他的花儿是宇宙间独一无二的吗?花儿不是每天卖弄风情,提醒小王子注意自己的美丽与娇嫩吗?

第三个星球上住着一个酒鬼。他的周围全是空酒瓶。虚荣的人只作一件事情,就是当他听到赞美之辞时脱帽致意。我猜想,也许他平时是向太阳、向群星脱帽致意?酒鬼除了“神情凄惨”地喝酒,什么都不做。“举杯消愁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他酗酒,只是为了忘记自己酗酒的羞耻!小王子为此沉入深深的忧郁之中,他反省自己。当他和花儿发生龃龉的时候,他又在干什么呢?除了沉溺于整日价观看落日,除了借观看落日逃避自己,他何尝为自己和为花儿做了些什么!

不过小王子毕竟比酒鬼高明,他并不停留于自责,也不因自责而陷入更深的消沉,他具有强烈的了解生活的愿望,并且在这个愿望的驱使之下而行动。他到处漫游,就是为了在漫游中发现生命的真谛和生活的真相。现在小王子又离开了酒鬼,继续踏上旅途。

第四个星球上住着一个生意人。小王子到来的时候,他正忙着计算星星的数目。小王子提醒他香烟灭了,打断了他的工作,让生意人大为恼火。54年以来,这位生意人一直在专心致志埋头计算,总共只被打搅过三次。第一次是在22年前,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只金龟子,发出可怕的叫声,使他的运算错了四处。第二次是在11年前,他的关节炎犯了,因为他根本没有时间锻炼。第三次就是现在小王子的到来。生意人的生活的全部就是计算,他认为他的工作至关重要,他认为只要他准确地计算出星星的数量,并把数目写在纸片上锁进抽屉,他就“拥有”了那些星星,从而,他就成为最富有的人。“当你发现一颗不属于任何人的岛,它就是你的。当你第一个有了一种思想,你就申请专利:这个思想就是你的。而我拥有这些星星,因为没有任何人在我之前想到了拥有它们。”

生活中存在着大量的“生意人”,小王子称之为“大人”。小王子口中的“大人”,也就是那种远离生活真相、无法体验生活的实质的人。小王子说,大人们真是奇怪。他借了圣–埃克絮佩里的口说,大人们喜欢数字,他们关心数字远胜于关心实质。他们在试图认识一个小孩时会问:“他几岁了?他有几个兄弟?他体重多少?他的父亲挣多少钱?”如果我们对大人说:“我看见了一座用粉红色的砖砌成的美丽的房子,窗前开着天竺葵,屋顶上有鸽子……”他们根本无从想象房子的模样,假如我们告诉他们:“我看到了一座一万法郎的房子。”他们就会惊叹:“多么漂亮啊!”

然而人是不能被数字化的,生活也不能仅靠数字去把握。数字只是对生活的某种抽象。当你用数字去把握生活之时,你恰恰丧失了活生生的和无比丰富的生活的本质。当你在计算星星的数目时,你无暇去领略星星的光芒与绚丽。人要尽量生活得“最富有”,在抽象的意义上,生意人的观点是正确的。但问题在于对“富有”的理解。生意人不知道:真正的富有是心灵的丰富和体验的丰富;生活的本质不存在于数字和抽象概念当中,而体现于人的自由行动之中,体现在对他人有用的行动之中。小王子对生意人说:“我拥有一朵花儿,我每天给他浇水。我拥有三座火山,每个礼拜我都通火山口。……我拥有它们,这对我的火山,对我的花儿都有用处。但是,你对你的星星却没有用处。”

什么是“有用处”?小王子在第五个星球上说:“因为有趣,所以真正地有用。”生意人的工作是无趣的,星星对他而言是无趣的,点灯人的工作则是有趣的。

第五个星球是点灯人的星球。点灯人的工作似乎有一种意义,因为他的工作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人:“当他点亮他的路灯,就好像又多了一颗星星,或者开了一朵花儿。当他熄灭了路灯,就好像花儿或星星睡着了。”小王子觉得很有趣。

可这个工作的意义只是传统提供的,而不是点灯人的自由意志所创造出来的。点灯人是一个因袭成规的迂腐之辈,一个对传统固有法则亦步亦趋、不肯稍越雷池的人。白天点灯,夜晚熄灯,这个多年来便存在的法则便是他的绝对命令。生活千变万化,“日新月异”,点灯人的星球越转越快,已经到了一分钟就转一圈的地步,他的规则却没有做出相应的调整。当现实生活和传统的规则发生了矛盾的时候,错误的一方必定不是生活,而是规则。可是点灯人仍然坚持不懈持之以恒地效忠于古老的法则,视之为天经地义,一成不变地白天点灯,夜晚熄灯,每一分钟都要完成点灯和熄灯两个固定动作,把自己累得够戗。小王子见点灯人活得这么累,出于好意,为他提供了一个建议,只要点灯人稍微移动步伐,保持始终面对太阳,就不用手忙脚乱地一会儿点灯一会儿熄灯了。可惜,“既忠诚又懒惰”的点灯人一口拒绝了小王子的建议。

点灯人的生活仍然不是本真的生活。因此,尽管小王子觉得他是“唯一可以成为我的朋友的人”,但他还是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又一次离开,来到第六个星球。

第六个星球上住着一个学者,他是地理学家。地理学家是生意人和点灯人经过综合后在一个更高层次上的复现。

和生意人相似,地理学家本末倒置,完全脱离了与生活的直接接触,以抽象的世界代替现实,以第二手的经验代替第一手的经验。他告诉小王子:“地理学家很重要,不会去闲逛。他不离开他的书房,但是他在那里接待探险家。他询问他们,然后把他们的回忆记录下来。如果其中一个的回忆地理学家觉得有意思,他就去调查探险家的品德。”用他人的品德即诚实来决定“很重要”的地理学,好比自愿用一根细绳,让自己的生活悬浮起来,牵挂于他人之手。接着,“当一个探险家的品德是好的话,人们就去调查他的发现。”然而这仍然不是实地调查,仍然不是亲身经历。比如,探险家发现了一座大山,地理学家并不要求探险家把他带到那座大山面前,而是要求他带来山上的几块大石头。

实际上,不必说长途跋涉的探险,地理学家甚至没有丝毫的兴趣去探索和发现自己所在的星球。地理学家的星球是小王子所到过的星球里最美的一颗,“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星球如此壮丽。”地理学家可从未注意到他的星球的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星球上是否有海洋、山脉、城市、河流和沙漠。他的世界仅限于那本厚厚的地理学书籍。

海德格尔认为,“存在”总是时间性的存在。同样地,生活总是时间中的生活,瞬息万变的生活,丰富多彩的生活。因此,取消了时间,也就意味着忽视了生活本身。点灯人表面上忠实地守候着白天和黑夜的更换,其实全然看不到古今的代谢,所以他实际上生活在无历史、无时间的虚假的生活中,他的存在实际上是“非存在”。地理学家也是如此。他向小王子打听“B612号小行星”,想了解那儿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并记录在案,小王子便把他的最重要、“最美丽”的花儿告诉他。地理学家说:“我们是不记录花的。”“因为花是转瞬即逝的。”而“我们写永恒不变的东西”。永恒不变的东西!当然,那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但它仅仅存在于书本之中,存在于生活的彼岸。小王子的花儿所代表的“美”,确实是转瞬即逝的,但是,倘若没有了美,生活还能有什么意义呢?

小王子的星际漫游,纯粹是他自己的“灵魂之旅”。在六个星球上遇到的每一个人,其实都可以看作他自己的化身,自然,他们也都可以视为我们每一个人的化身。小王子经过了六个星球,意味着他把六个星球上的人遗弃于身后。我们必须一一杀死潜藏于我们心中的这六种人,才能看清自己的本来面目,看清生命的本质和生活的真相。

现在,小王子听从了地理学家的建议,打算前去地球。因为地理学家听说地球的“名声很好”——他自己当然是没有去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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