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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勇健 的博客

向现实猛进,又向梦境追寻。

 
 
 

日志

 
 
关于我

1973年10月生于福建省福清市。2003年毕业于东南大学艺术学系,获博士学位。现任教于厦门大学中文系。已出版著作有:《永恒的偶像——关于雕塑》(厦门大学出版社,2002年),《作为艺术的舞蹈——舞蹈美学引论》(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6年),《创造的奥秘——李维祀雕塑艺术研究》(岳麓书社,2007年),《我看易中天》(四川大学出版社,2007年),《艺术原理新论》(学林出版社,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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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的目的(4)  

2007-02-05 10:24:22|  分类: 胡思乱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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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现在我们只好承认,读书的目的就是变成作者。可是这个目的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说高也高,说低也低。如果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变成作者,那岂不是说:(1)我们将永远非好书而不读。这几乎是不言而喻的。试问有谁不希望自己活得更有品位一些?有谁愿意变成一个精神层次比自己还低得多的人?但这没关系。这无关大局。这反倒应当提倡。世上的书籍汗牛充栋,浩如烟海,乃至泛滥成灾,就是几辈子也读不完,何苦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那些实在不怎么样的书上?我们应当选择公认的名著或好书。其实就算只读好书,我们这辈子也还是读不完。而更重要的是,心灵的丰富程度与阅读的数量,两者不成正比例关系。古人说“开卷有益”,其实未必。有些书确实振聋发聩,促人深省,刻骨铭心,终身难忘,但也有些书对我们的心灵毫无影响。一千颗星星也比不上一个月亮。精读一本好书,熟识一颗高尚的心灵,胜过泛读一千本二流读物,滥交一千个酒肉朋友。

2)我们作为读者将永远不可能超越原书作者。这就很难说。这可不一定。按照我个人的阅读经验,读书的程序似乎应当是“先精后博”,先是攻其一点,不及其余。这当然是指真正的读书,而不是那种“好读书,不求甚解”的走马观花式的阅读,也不是那种“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博闻强识式的阅读。读书的第一步,乃是寻找作者。寻找一个与我有些相似的心灵,就像寻找恋人一般。这并不难,相似的心灵总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比方说,王维以为维摩诘是他的前身,苏东坡也认为陶渊明是他的前身。找到以后,就毫无保留地崇拜他,仰视他,成年累月地研究他,挖掘他,一往情深地拥抱他,占有他,直到榨干他的骨髓,直到吸干他的精华,直到与他性质相若、水平相当,直到最后无情无义地抛弃他。这样我们就有了一些资本。接着我们继续寻找下一个崇拜对象,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他。书是一本一本地读下去,心灵是一点一点地博大深广起来,于是选择的范围愈来愈大,于是阅读的过程就成为逐渐通向真理的道路。最后,对作者的寻找就转化为对自我的寻找,对他人的崇拜就转化为对自我的崇拜。因为所有的读物都将成为建筑我的精神宝库的砖瓦,一切心灵都参与了我自己的心灵。用博尔赫斯的话说,一切书都只是一本书。用爱默生的话说,一切心灵都只是一个心灵。用黑格尔的话说,“我就是我们,而我们就是我”。

其实黑格尔本人就是这样阅读的,也是这样创作的。比如,黑格尔说过:“赫拉克利特的命题,没有一个不曾纳入我的逻辑学中。”然而黑格尔其实远远超越了古希腊哲人赫拉克利特。在希腊哲人中,柏拉图也是以这种方式进行阅读和创作的代表人物。自从古希腊出现哲学以来,几乎所有的主要学说都在柏拉图的著作中获得再生,而另一方面,自柏拉图以来,几乎所有的哲学思想都可以在柏拉图的著作中找到最初的源头。黑格尔崇拜过的歌德,也是以这种方式阅读和写作的。歌德谦虚地说,我们所能想到的一切,没有哪些不是早已被古人思考过了的,我们现在所能做到的,无非是用另一种方式,将古人说过的话再说一遍。然而歌德其实卓尔不群,遗世独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世界上再也不会出现像柏拉图、歌德和黑格尔那样的人物了。

20世纪初有人说,黑格尔现在已经成了一条死狗。但是类似的话以前也有说过的,说的是,斯宾诺莎现在已经成了一条死狗。这种话固然莽撞,固然不逊,固然狂妄,却也具有一些“片面的真理”。以往那些伟大的作者,当然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浩浩汤汤,无际无涯,然而无论他是何等的伟大,他也不过是我们灵魂之旅的一座驿站而已。我们不可能只读一个作者的书。选择了读书,也就是选择了走上一条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道路。因为自我是一个不断更新的过程,对自我的寻找和探索决非一劳永逸的事情。

毛姆讲过一个有趣的故事,不妨抄来作为这篇文章的结束语。古代东方有一个年轻的国王,一门心思想把自己的王国治理好。为了治理国家,就得拥有丰富的治理国家的知识。有一天,他召集了手下最杰出的一批学者和贤士,要求他们马上把全世界所有的知识都收集起来,编纂成册,以便阅览,裨能使自己成为世界上最英明的君主。于是贤士们出发到世界各地搜寻书籍去了。30年过去了,一队骆驼运回5000册图书。贤士们向国王报告说,当今世界的全部知识尽在其中了。但是国王励精图治,奋发有为,日理万机,公务繁忙,不可能读完这么多的书,因此他命令贤士们将这些书籍精选一部分出来。贤士们又回去辛勤工作了15年,献上500册图书,声称读了便可以知道全世界的智慧。国王仍然没有时间,贤士还要继续精选。10年以后,编成了50册图书。这时国王已经老迈,疲惫不堪,再也没有精力阅读这些书了,于是他命令将这50册书集中成一册,这一册书应当能够提供最智慧、最精华、最迫切的东西。这样,国王只需极少的时间和精力就能将它读完,而读完这本书也就够了。这次是5年。学者贤士们也都老了,他们战战兢兢地捧着一本浓缩了人类智慧精华的奇书交到国王手里,然而现在的国王正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根本来不及阅读这本书了。毛姆从这个故事中得出的结论是:没有一本一劳永逸的书。

200312月)

 

 本是一篇旧文,当时写了10天,劳苦功高,便自然而然地觉得写得还可以了,其实是当时初次写非学术性文章,行文有些生硬,但也无法改了。就这样重新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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