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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勇健 的博客

向现实猛进,又向梦境追寻。

 
 
 

日志

 
 
关于我

1973年10月生于福建省福清市。2003年毕业于东南大学艺术学系,获博士学位。现任教于厦门大学中文系。已出版著作有:《永恒的偶像——关于雕塑》(厦门大学出版社,2002年),《作为艺术的舞蹈——舞蹈美学引论》(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6年),《创造的奥秘——李维祀雕塑艺术研究》(岳麓书社,2007年),《我看易中天》(四川大学出版社,2007年),《艺术原理新论》(学林出版社,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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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  

2007-06-03 00:36:37|  分类: 胡思乱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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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

 

 

 

所有的人都有过孤独的感受。

 

所有的人都曾在某些时候感到孤单,寂寞,冷清,无助,只是孤独的表现方式有所不同,程度有高有低,体验有深有浅。

 

李白《月下独酌》:“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叁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这是一种无可奈何、苦中作乐的孤独。

 

陈子昂《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这是一种“千年一叹”、沧海一粟的孤独。

 

王维《竹里馆》:“独坐幽簧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这是一种悠然自得的孤独。

 

李清照《声声慢·寻寻觅觅》:“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忺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是一种闺中少妇的孤独。

 

卢梭《一个孤独的散步者的遐思》是一种孤独。

 

尼采《浪人和他的影子》又是一种孤独。

 

孤独的表现形式各种各样,可大致分为两类:心理学的孤独与生存论的孤独。

 

前者是一种心情或心境,与外界事物的状况密切相关。皇帝孤独,是由于他的地位绝对地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普天下无人能与他平起平坐,不得不沦为可怜的“孤家寡人”。班婕妤孤独,是由于汉成帝宠幸赵飞燕,把她放逐到长信宫去伺候太后,于是班婕妤只能在孤寂中与团扇为伍,感叹:“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下台的政客倍感孤独,这是由于既然丧失了权势,则当初前呼后拥阿谀奉承的追随者不免立即树倒猢狲散,门前冷落车马稀。可见,事物状态的变化直接导致这种孤独感的来去,好似快乐容易获得也容易丧失。不难猜测,一旦丈夫回到家中,李清照独守空房的孤独感便随之烟消云散。

 

后者是对人在世界中的终极生存状态的体验,这种孤独具有一种形而上的意味。现代墨西哥人由于无法重新与自然建立联系而产生的孤独,现代美国人由于在机器大生产中无法确证自我而产生的孤独。最为典型的生存论孤独,当属萨特《厌恶》中的洛根丁的孤独。这种孤独,与外在的事件并无直接关涉。它既非起源于外在的事件,也不太可能随着外在事件的变化而变化。在《厌恶》中,女友安妮远道来访,竟也无法驱除盘踞在洛根丁内心深处的孤独。孤独居于洛根丁的内心深处,好似包围在琥珀中的一只昆虫,外界事物难以冲破坚硬的外壳而触及。唯有洛根丁自己的心灵发生了根本变化,方能最终克服这种孤独感。

 

心理学的孤独有待于外,因而是偶然的,可能是瞬息生灭、一去不返的。金庸在武侠小说《神雕侠侣》中写过一个名为“独孤求败”的理想人物,此人剑术通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终生未遇可以匹敌的对手,以至于求得一败竟然成了他始终无法实现的人生目标,带着极大的遗憾郁郁而终。光是名字,就足以让人体会到这位剑客心中无限的孤独与寂寞,好似杜甫咏李白诗句所说:“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但这种孤独感取决于年代和环境,仍然是一种偶然的和经验的心理现象,倘若在他的时代和生活中出现了一位绝顶高手,如《雪山飞狐》中那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金面佛苗人凤遇到了辽东大侠胡一刀,双方都不免一见倾心,一见如故,孤独感势必荡然无存。

 

生存论的孤独则是内在的和必然的,根深蒂固的,难以排遣的。史铁生在《务虚笔记》中设想一个人,在一间走不到头的迷宫般的房间里,面对着两扇门,为了走出迷宫,推开一扇门是必然的,推开哪一扇门则完全是偶然的。这就像小说中的诗人的恋人所说的话:“你爱上女人是必然的,爱上我,完全只是偶然。”生而为人,人生在世,孤独是一种必然,是与生俱来的生存密码,是任谁都要面对的不可抗拒的命运。生在皇家长在深宫直至身居九五之尊所导致的孤独,则是纯属偶然。

 

一个人过着孤苦伶仃的单身生活,只是一时找不上合适的意中人的偶然现象,而非不可更改的命运,缠绕单身汉多年的孤独感,可能就在明天,就迅速为意中人的到来所填补。年近50岁的作家铁凝总算成婚了,一劳永逸地结束了单身生活,从此孤独不再。然而如帕斯卡尔所言:“这无限宇宙的永恒沉默使我感到惊恐。”一个人独自面对茫茫宇宙所生的孤独感,成千上万的意中人也无法填补过来。命中注定孤独的诗人拜伦,多少个情人的怀抱也无济于事,终究还是被深入骨髓的孤独逼上希腊战场,死于非命。

 

心理学的孤独和生存论的孤独,两者在现实中自然有所重叠,好似“博爱”也要表现为男女之爱、亲子之爱——否则博爱将无所依附,成为空中楼阁,但它们逻辑上的差异,也是显而易见的。每个人平日都有灵光一闪豁然贯通恍然大悟的经验,但这种心智上的解悟,与禅宗的根本之悟、解脱之悟,不可同日而语。为示区别,不妨将心理学的孤独暂时唤作“孤单”。孤单的心情人皆有之且司空见惯,但生存论的孤独,平时隐而不显,唯有在特定的境遇中才能显现出来。当它对一个人显现出来,他的世界从此风云突变,再也不可能回到原来的状态去了,他可能永远孤独。

 

下面想要观察的,主要是生存论的孤独,而非心理学的孤单。

 

灯红酒绿,高朋满座,便可以驱逐孤单,孤独则不然。一个内心为“莫名的孤独”所吞噬的人,白天在车水马龙中踽踽独行,茫然四顾,形单影只,如同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夜晚则孤枕难眠,辗转反侧,长夜难捱,听着自己的心在黑暗中滴血,叹息,哭泣,哀号,了无生趣。孤独是一个无底的深渊,深不可测,暗无天日,鬼气森森,阴风惨惨,即使只是朝里面望上一眼,便足以令人头晕目眩,不寒而栗,一旦不慎跌入其中,如同身陷地狱。我们为躲避、跳离这个深渊做出种种努力。玩游戏,逛商店,看电影,打麻将,上网,冒险,赌博,吸毒……。可是,只要我们被孤独的毒箭射中,那毒性便盘踞不去,有如附骨之蛆,疯狂地吞食我们的身体,在我们借种种方式以逃避之时,它或许潜伏一时,但它始终存在,不知什么时候便狠狠地咬上几口,让人痛彻心肺。孤独好比一个始终无法摆脱的跟踪者,总是在一边阴险地窥视着,伺机便扑将上来,轻轻松松地把我们击倒。

 

孤独是一种致死的疾病,当一切现实手段都无法治愈孤独的时候,我们只好动用最后的救命稻草——发疯,于是尼采疯了,荷尔德林疯了,凡高疯了,徐渭疯了,然而发疯不过是更深刻地证明了孤独的无可救药罢了。

 

在人类诸心理体验中,孤独是最具个体性,又是最具普遍性的一种。关于孤独的基本原理有二:一、人生在世,必定孤独;二、孤独是人类所特有的心理现象。

 

我们常以为动物也会孤独,也有孤独感。譬如我们常说“孤独的狼”,“孤鹰”,多年前有一首流行歌曲说:“孤独的鸵鸟,总是一个人奔跑。”不过我想,动物是不会孤独的。孤独的前提是自我意识,或者说,孤独就是自我意识的一种表现形式。一旦意识到“我”的个别性,独一无二性与不可替代性,孤独之感就相伴而生了,好比一粒苹果表面现出红色意味着这粒苹果的成熟。而动物,只有感觉没有意识,只有情绪没有情感,只有欲望没有意志,只是类的存在而非个体的存在,动物不可能具有“我”的观念。孤独是对理解和爱的求之不得的渴望,而动物无知亦无爱。我猜想,动物顶多感到“孤单”,却无法体验“孤独”。

 

其实,“孤独的狼”、“孤鹰”等措辞,与“新月与孤星”、“孤岛”“孤松”、“孤峰”等说法一样,不过是一种比喻罢了。比喻源于人与世界并未截然二分的源初关系,即心即物,即物即心。这种源初关系在诗歌中被保留了下来。白居易《长恨歌》:“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月怎会伤心?铃怎会断肠?无非是唐玄宗思念杨贵妃的心情罢了。动物或自然物象是我们内心孤独的象征,它们本身并不孤独。孤独是人所独有的体验。

 

孤独是必然的,也是可怕的。我们不愿孤独,我们拒绝孤独,我们逃避孤独。王小波给李银河的情书写道:“我不要孤独,孤独是丑的,令人作呕的,灰色的。我要和你相通,共存,还有你的温暖,都是最迷人的啊!”强大如王小波者,也害怕孤独,也需要通过爱人的温暖来克服孤独。

 

除了自杀和发疯这两种否定性、破坏性的手段,也许只有爱,才能让人建设性地超越孤独。爱的开始,便是孤独的结束,正如音乐来临了,语言便隐退了。

 

孤独有许多表现形式,爱的形式也有多种:男女之爱,夫妻之爱,兄弟之爱,朋友之爱,亲子之爱,师生之爱,家国之爱,上帝之爱,……。爱就是共鸣,就是同情,就是理解,爱让人在相同的情感中连成一体。爱如海水,将各自为政的孤岛联系起来,使岛上的居民可以互通消息,互相来往。当我爱与被爱,我在世上便不再是一个人,我的一切按部就班的所作所为,都被爱人的存在赋予了新的意义,一如朝阳在湖面渡上的金。“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哪怕爱人不在身边,哪怕只身远赴异国他乡,哪怕隔着千山万水,我仍然可以与爱人注视着天上的同一个月亮,同一颗星星。心里铭刻着一个月光下的身姿,带着它,我可以走遍天涯海角,走到世界末日。便是不幸身陷囹圄,只要有一个人还在外边一如既往地爱着我,等着我,监狱的石墙将不是冰冷的,监狱的暗夜仍然一片光明。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比起抛弃入狱的爱人更加残忍的了。

 

可是,咳!爱的力量固然强大,却也不是无所不能。爱,会减弱,会消退,会遗忘,会失落,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夫妻也会同床异梦。此消则彼长,孤独便乘虚而入,取而代之。无爱,当然仅剩孤独,有了爱,孤独仍然不时地袭来。爱只能重创孤独,却不能够杀死孤独。当爱疲惫了,疏忽了,麻痹了,孤独随时可能东山再起,卷土重来。爱与孤独之间的战争,是一场无休止的永恒之战。而且归根到底,爱并不能涵盖生活的全部领域,犹如太阳不会照亮地球的所有角落。阳光底下必有阴影,爱的背后仍有孤独。

 

于是我们别无选择,唯有将孤独当作一件既定的事实坦然接受下来,并尽可能地忍受孤独。当我读到,罗素建议家长让孩子从小学会忍受孤独,蒙田建议父母让孩子从小学会忍受痛苦的时候,我立即意识到这是洞察人性者的金玉良言。孤独是人的无可逃避的宿命,如同死亡是生命的必然结局。古代哲学家殚精竭虑地思考死亡问题,几乎没有发现任何积极可行的解决方案,最后唯有“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将死亡接受下来,面对死亡,努力习惯死亡。希腊哲人强调哲学就是“习死之术”,确是发人深省的论调。同样,孤独也是不可化解不可征服的,除了接受与忍受,岂有他哉!从小学会接受孤独,学会忍受孤独,我们将在未来减少孤独带来的痛苦,这正如古代哲学家在有生之年预习死亡,“提前进入死亡的状态”,以便来日以平静的态度接受死亡。

 

死亡往往突如其来,不可预料,而智者每时每刻都已收拾停当,随时准备赴死,我们也必须预备一种心态,因为我们随时都有可能陷入极度的孤独。

 

智者不仅接受孤独、忍受孤独,而且需要孤独、享受孤独。蒙田说,一个人不可以把自己全部投入公共事务之中,“应当有自己的一间内室,完全属于自己,旨在实现真正的自由,就像是无妻、无子、无物、无仆那样。”蒙田需要孤独,是由于他有一种观察自我,研究自我,认识自我的强烈需要。正是在最孤独最寂寞的时候,“自我”方才以直接的方式向意识显现出来,捕捉自我的最佳时机,正在其时。当我们投入到公共事务的时候,却可能心随境转,将自我不知不觉地在熙熙攘攘蝇营狗苟中遗失。苏东坡曾经在词中感叹:“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表达了一种回归自我的需求。我注意到一个现象:男人似乎比女人更能够忍受孤独,也更需要孤独。一个男人哪怕日理万机疲惫不堪,也需要在一天中享有独处的时刻,将自己藏进心灵的内室,哪怕几分钟也罢。对于一位如蒙田这样的哲学家,独处乃是必不可少的日课,好似我每天都和儿子道晚安一般。

 

孤独的时候,我们思索、阅读、写作。真正的思索、阅读和写作,都是与他人对话。思索与阅读是和以前的作者对话,写作是与未来的读者对话。爱默生在《论自然》中说:“当我读书写作时,我并不是孤独的,尽管我身边没有旁人。”写作,和一切真正的艺术创造一样,本是最为孤独的事情,然而同时是最不寂寞的事情,成千上万的读者,在写作之时蜂拥而来,陪伴着独处斗室的作者,乃至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一个伟大的心灵,并不是宇宙间的一个孤立之物,但凡人类思想的一切表现,都与他息息相关。

 

当我们把孤独当作一种内在需要,并学会享受孤独,孤独便被转化了。此时孤独获得了肯定性的意义。显然,最不需要他人的人便是那种最独立的人。心灵的内室越是开阔,内心越是丰富,就越是能够与自我为伍,耐住寂寞,享受孤独。空虚的人只好逃避自己,庸俗的人往往随波逐流。叔本华说道:“我们在这世界的选择,很难超出一端是独处,另一端是庸俗、随波逐流。”要么孤独,要么平庸,二者必居其一。叔本华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孤独,这恐怕也是古往今来一切智者的选择,只是有些出于无奈,有些出于自觉。   (2007-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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