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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勇健 的博客

向现实猛进,又向梦境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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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1973年10月生于福建省福清市。2003年毕业于东南大学艺术学系,获博士学位。现任教于厦门大学中文系。已出版著作有:《永恒的偶像——关于雕塑》(厦门大学出版社,2002年),《作为艺术的舞蹈——舞蹈美学引论》(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6年),《创造的奥秘——李维祀雕塑艺术研究》(岳麓书社,2007年),《我看易中天》(四川大学出版社,2007年),《艺术原理新论》(学林出版社,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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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与爱情  

2007-11-27 17:02:04|  分类: 女性与爱情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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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与爱情

 

 

 

在电影《青蛇》中,小青一剑把许仙刺了个通透,然后发现自己脸上有了泪水,以前她是不会流泪的,因为她是蛇妖。可是这一剑,刺死了她的爱,刺伤了她的心。据说会流泪是蛇妖真正成人的标志,但也许,其实并非由于眼泪,而是由于爱过,伤心过,才能成人?

 

眼泪与爱情,从来有着不解之缘。

 

这方面最杰出的描写,无疑是《红楼梦》。宝玉的前生是神瑛侍者,黛玉的前生是绛珠仙草,神瑛侍者天天浇灌绛珠仙草,给仙草以生命。水是生命之源,是爱情之侣,于是今生今世,黛玉回报以爱,为宝玉还泪来了。林黛玉的《题帕三绝》,好似为“还泪”的故事画龙点睛:“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尺幅鲛绡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抛珠滚玉只偷澘,镇日无心镇日闲。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

 

“湘江旧迹已模糊”、“窗前亦有千竿竹”,使用了一个在中国家喻户晓的典故。传说舜有两个妃子,即娥皇和女英。娥皇和女英自投湘水,死后成湘水女神,故又称“湘妃”。据说她们生前思念远方的舜帝,每日哭泣不止,泪水洒在竹子上,斑斑点点,从此不褪。“湘妃竹”之名,来源于此。《红楼梦》第三十七回探春有一段话:“当日娥皇、女英洒泪在竹上成斑,故今斑竹又名湘妃竹。如今她住的是潇湘馆,她又爱哭,将来她想林姐夫,那些竹子也是要变成斑竹的。以后都叫她作潇湘妃子就完了。”林黛玉住于大观园“潇湘馆”,结诗社时号称“潇湘妃子”,这是把林黛玉视为思念和眼泪的化身,而在《红楼梦》中,林黛玉又是爱情的化身,是宝玉唯一钟情的恋人。

 

思念是爱情的首要元素。爱一个人,就是对一个人日思夜想,魂牵梦萦,渴望每时每刻与对方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恋爱是甜,思念是苦。哭与苦在语言上同音,在心理上也同源。爱人不在身边,想得发慌,想得好苦,惟有眼泪相伴。眼泪乃是孤独与别离的象征。“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与李清照齐名的女诗人朱淑真,一个秋天的晚上,丈夫出外,她灯下独坐,孤单,寂寞,凄苦,无聊,听得窗外雨声滴点,遂吟成一绝:“哭损双眸断尽肠,怕黄昏到又昏黄。那堪细雨新秋夜,一点残灯伴夜长!”后来朱淑真刻成诗集一卷,取名《断肠集》。

 

眼泪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它是一种突然之间便夺眶而出的东西,是一种突然之间就在脸上多出的东西。但泪水涌出,意味着内心空无,意味着存在匮乏,意味着爱情的一朝遗忘或者从此远去。泪水为失去而流。因此诗人们吟唱:“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苏轼悼亡妻的《江城子》诗句“相顾无语,惟有泪千行”,那决堤而出眼泪不是为了梦中相聚,而是为了“十年生死两茫茫”而流的。平常相聚之日,恋人们有时也会因拌嘴而哭泣,但那也是由于不能互相理解,由于共鸣的暂时缺失,由于心的不在,由于爱的不可把握而流泪的。

 

性是爱的仪式,泪是爱的诗句;前者是对爱的庆祝与狂欢,后者是对爱的祭奠与追悼。当泪水流淌而出,便有一些东西被流走了,或者,有一些东西被泪河席卷而去了。没有别离,何来相聚?一种没有眼泪的爱情,好似一篇毫无文采的文章,乏善可陈,索然寡味,似乎不算是真正的爱情,至少这种爱情谈不上有什么深刻感人之处。事实上,流泪不止是恋爱中的女性的特权,每个男子都是在初恋的时候心肠最软,最易落泪的。所有的爱情都是感伤主义者的爱情;学会了爱,也便同时学会了流泪。

 

我曾听一个前辈说过,成年男子的最大悲哀,在于不敢流泪也不会流泪了。男人么,不能是弱者,纵然磕碎了牙齿也要和着血往肚里咽,示人以坚强之相。看来确实如此。不是向来有“男儿有泪不轻弹”的说法么!一位成年男子只许心里流血,不可眼中流泪。但假如眼泪总与爱情并存,这是不是说明,一位男子一旦成年,便已心中无爱了?是不是真的如许多作家所言,爱情只是一种青春期的伴随现象,青春如朝露,爱情如流星?

 

我有些怀疑。我想,心中流血该比眼中流泪要伤痛得多,成年男子对爱的体验与理解也许更加深沉。常在文学作品中读到,那些恋人们写情书,眼泪一行一行地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信笺上,字迹模糊了,然后,这封泪眼朦胧中写就的情书,又被情人阅读时奔腾而出的热泪再一次渗透。在这个网络时代,情书大概都用Email发送,情人的眼泪最多湿润了键盘,却模糊不了字迹,键盘上的泪滴,也送不到情人的眼前,可是,难道这里就不存在着真正的乃至更深的爱情?西方有一句谚语:“就连眼泪也包含着一种安慰。”眼泪表示伤心,表示沉痛,但也带来宣泄,带来安慰。真正的伤心与沉痛或许是眼泪所无法表达的。哭泣不过是防止发疯的自我保护方式。据说许多电影演员在表演伤心欲绝的时候,越是呆若木鸡,越是面无表情,效果便越是感人。的确,电视剧《红楼梦》中,宝玉的最后一个特写镜头便是满脸茫然,眼中无泪,想来他早已失去了一切,也早已流干了最后一滴眼泪。

 

浪漫主义诗人华兹华斯说道:“一朵极平凡的随风荡漾的花,对于我可以引起不能用泪表现出来的那么深的思想。”或许,世上有着比眼泪所能表达的爱情更深的爱情。

 

古龙有一部武侠小说《英雄无泪》,对!男儿无泪,英雄理应更加无泪。但英雄未必没有爱情。多情乃佛心,侠骨常柔肠,英雄难过美人关,一个从未有过爱情体验的英雄,犹如一尊泥塑雕像,不能当真。中国人心目中的英雄,决不是张飞,而是项羽。项羽也是有爱情的。项羽在最后的时刻对着美人悲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司马迁在《史记》中没有描写项羽“泣下数行”,但我猜想,英雄眼中无泪,心中有泪。因为有爱,或者,因为爱过。   (2007-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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