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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勇健 的博客

向现实猛进,又向梦境追寻。

 
 
 

日志

 
 
关于我

1973年10月生于福建省福清市。2003年毕业于东南大学艺术学系,获博士学位。现任教于厦门大学中文系。已出版著作有:《永恒的偶像——关于雕塑》(厦门大学出版社,2002年),《作为艺术的舞蹈——舞蹈美学引论》(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6年),《创造的奥秘——李维祀雕塑艺术研究》(岳麓书社,2007年),《我看易中天》(四川大学出版社,2007年),《艺术原理新论》(学林出版社,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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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杀手不太冷——论张怡宁的温柔  

2008-08-26 22:35:25|  分类: 视觉阅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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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杀手不太冷

——论张怡宁的温柔

 

 

 

张怡宁以“冷面杀手”驰誉世界乒坛。当人们把张怡宁与王楠相比时,往往说,王楠在赛场上,无论赢球还是输球都能够保持微笑,甚至笑得灿烂,有大将风度,有女人味,而张怡宁总是不动声色,面无表情,乃至有些冷酷——“冷面杀手”之名,即由此而来。

 

不过我不太喜欢“杀手”这个说法,尤其是在“大将”和“杀手”相提并论的时候。在我看来,以王楠为“大将”,以张怡宁为“杀手”,对张怡宁似乎不太公平。因为这两个词语让人感到,不只是打球“风格”的比较,而且是技艺“高下”的比较。

 

我也非常喜欢看王楠打球。王楠打球以智慧取胜,正如邓亚萍打球以气势取胜。王楠的智慧显然要高于她的技术,因此在赛场上,有时难免心手不相应,未能完全实现自己的意图,这大概正是许多人认为王楠始终无法超越邓亚萍的原因之一。我却不这么看。在我这个门外汉眼里,王楠和张怡宁在球艺上都已经超越邓亚萍了。邓亚萍的气势,比较张扬,可谓“盛气凌人“,往往表现为可以从外部直接感知的震慑人心的力,然而王楠的智慧却是隐藏的、内在的,正所谓“斗智不斗力”,因而在外观上和力量上当然要远逊于邓亚萍了。在北京奥运会女单决赛时,张怡宁的外在气势甚至比王楠显得更弱。但是,王楠打球有智慧,张怡宁打球则有境界。智慧和境界,都是比较偏于主观的、内在的。既然王楠可以是大将,张怡宁为何不可以是元帅?

 

我更不喜欢“冷面”这个形容词。在“冷面杀手”的外号似成定论的情况下,我宁可从“胸有成竹”、“喜怒不形于色”的角度来理解张怡宁的“冷面”。“喜怒不形于色”,是一种很高的修养境界。被誉为“日本伏尔泰”的福泽谕吉,曾在自传中把“喜怒不形于色”视为终身恪守的格言。而且老实说,我简直搞不明白,运动员打球的时候有什么必要保持微笑?想来想去,无非是两种原因。一是作为一种“秘密武器”,用以迷惑对手。如20世纪80年代有一位号称“笑面虎”的削球手陈新华,往往在比赛的关键时刻把对手笑得心里发毛。据说王楠也有“笑面虎”之誉。不过我想王楠的笑,主要是第二种原因,即在偶尔打出烂球或暂时处于劣势时,以微笑调节自己的心理。众所周知,如果一个人常常面带微笑,他的内心也可能随着微笑而开朗起来或放松下来。那么好了,张怡宁既无必要动用球技之外的“秘密武器”,也不需要自我调节心理,她为什么还要笑呢?难道只是为了“保持风度”,笑给观众看?可是,打球的时候,尤其是大赛的时候,该想着球还是想着观众?答案不言而喻,连白痴都清楚。因此我以为,张怡宁打球时面无表情,只是由于她特别专注和投入。

 

把两个词合并起来,用“冷面杀手”形容张怡宁,固然有一定的道理,但这个道理却比较表面。“冷面杀手”充其量只说出了张怡宁风格的一半。张怡宁同样是富有女人味的,甚至有着非常温柔的一面。其实,这个杀手不太冷。

 

张怡宁的温柔,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她本身的女性气质,二是她的打球风格。

 

张怡宁往往在大赛赢得最后一分之后才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那一笑,犹如一线阳光穿透层云密布的阴霾。在北京奥运会女单决赛夺冠之后,张怡宁笑了,然后她跑到观众席的父母面前,哭了。如果说那一笑显得十分可爱,那么,那一哭就显得非常温柔了。一笑一哭之间,张怡宁的女儿面目,早已显露无遗。常言道:“笑到最后才是赢家。”张怡宁恰好是这句话的绝佳例证。为什么要争取“笑到最后”?因为正如古人所言,“行百里者半九十”,越到终点,越是难走。在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一切皆有可能,一切都是未知。“笑到最后才是赢家”,提醒我们千万不要高兴得太早了,要始终维持慎重的心态,不能提前放松。张怡宁不是没有丰富的感情,也不是不会灿烂地和开心地笑,她在赛后才展颜一笑,这说明她在比赛的整个过程始终非常谨慎,保持紧张,不肯放松。

 

运动员在赛场上、竞技时,应当紧张还是应当放松?这个问题,奥运会的选手多半不假思索地开口便说,要放松。记者采访赛后的运动员,他们多半要说,赢得比赛的关键是“心态比较放松”。这当然是对的。但是我想,这个问题,恐怕没那么简单。它其实蕴含着两个层次。从一个层次说,心态当然要放松,不然就连基本动作都要变形,导致无谓失误明显增加。在另一个层次看,松弛和闲散是游戏的良友、竞技的大敌,正如哲学家黑格尔所言:“艺术不过是精神的松弛和闲散,人生重要事业却需要精神的紧张。”奥运会当然是运动员的“重要事业”,运动员在赛场上一定要紧张起来,惟有紧张起来,才能投入,才能兴奋,乃至超常发挥。因此我以为,比赛时既要紧张也要放松;无论是紧张还是放松,都是为了真正投入到比赛之中,全神贯注于比赛过程,实现最佳的竞技状态。如何处理紧张与放松的辨证关系,体现了一名优秀运动员的最高素质。

 

张怡宁在比赛过程中是投入的,甚至可以说,她的精神是高度紧张的。这从她那凝重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但是与其同时,正是由于她的精神高度紧张或高度凝聚,使她达到了极度的专注。此时张怡宁眼中只有球,没有人,当然也没有“我”;易言之,进入无我之境或忘我之境。因而她的精神又是放松的、空灵的。这种状态,可比拟于一只猫。猫在平日是最能放松自己的动物,但它听到风吹草动之际,立即警觉起来,拱起身体,十分紧张,同时它的动作放得极轻极微,随时都能够一触即发,一跃而起。比赛中的张怡宁,整个身体、四肢和动作都是放松的,灵动的,柔软的,如同一只温柔的猫儿。比方说,除非能够一击致命,她很少用全力击球,但是她一旦出击,必定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犀利无匹,当者披靡。比方说,她甚至很少主动攻击,多半是采取守势,而她防守的时候,手臂一定是放松的、柔软的,如此才能无所不到。人说张怡宁的防守简直滴水不漏,犹如铜墙铁壁。不错,但很少有人指出,这固若金汤的“铜墙铁壁”,是用橡皮筋般的弹性动作和柔情似水的触球方式建筑起来的。最终,滴水能穿石,柔弱胜刚强。

 

俄罗斯著名戏剧导演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我的艺术生活》中回忆道,他在早年曾有机会与一位前辈大师同台演出,当他们演到充满激情的动作时,他偶然伸手触及那位大师的身体,却惊诧不已地发现,她的身体竟是完全放松的、柔软的。张怡宁打球时也是如此,在高度紧张的瞬间却极其放松。她的乒乓球技艺显然达到了艺术的境界。

 

这并不是夸张。艺术并不等于写写画画,捏捏泥巴,弹弹钢琴。我把艺术视为人的一种存在方式,这种存在方式与技术同源。因此,任何一种技术性的活动,都有可能变成艺术性的活动。本来,乒乓球就是一种技术性极强的一种运动形式,如同书法是一种技术性极强的艺术形式。所谓“技进乎道”,技术的极境就是艺术。乒乓球技术的极境,自然也富有艺术的意味,好比中国的武术通于舞蹈。许多第一流的乒乓球员在出神入化的状态中都可以展示出艺术的境界。如马琳、王浩、波尔。马琳就像一位天才的艺术家,几乎纯凭直觉和灵感打球。由于直觉和灵感未必完全可靠,所以马琳的发挥并不稳定,有时竟会打得极差。天才与白痴之间,仅有一步之遥。然而一旦真正的灵感降临,乒乓球运动员马琳就是货真价实的艺术家了。那时,每一个球的处理,都仿佛画家的经营位置、诗人的遣词造句,那闪电般突如其来的袭击、微妙无伦的精确摆短、姿势怪异的远台拉球……。简直就是一篇酣畅淋漓的绝妙好词。不过,张怡宁的境界,与马琳的境界完全不同。

 

张怡宁在赛场上以其特有的境界而与众不同、出类拔萃。这种境界,不但是艺术境界,而且是哲理境界,好比伟大的文学作品往往富有哲学意味,具有一种“形而上学性质”,譬如:“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江畔何年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张怡宁打球时进入的艺术境界和哲理境界,用一个字说明,也就是“空”。我以为这是一个乒乓球运动员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目前惟有张怡宁才使之实现出来。但在其它球类如棒球中,也有人达到类似的境界。日本佛学家梅原猛在《佛教十二讲》中讲到佛教的“空”,曾举棒球运动员铃木一郎为例:“听说铃木一郎去球场总是一个人去,不和朋友一起去,开车也一定是一个人,这是为了打棒球提高紧张感,在球场能集中精力打中球。要是和朋友一起去的话,闲聊会分心。一坐上车就集中精力,让心处于一种空的状态。这样就可以自由行动了,放弃所有的顾虑,无论何种球都能够‘叭’地打中。……我认为这就是空的智慧。我不知道一郎自己是否意识到,但我认为他正在实践着空的智慧。”由于“空”是佛教的术语,人们往往误以为惟有“万事不关心”的静坐才能获致,其实,作为一种精神状态,在运动和竞技中照样可以达到空的境界。

 

但是,空的境界,毕竟与静、柔密切相关。苏东坡说:“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境。”便把空与静并举。被誉为“诗佛”的王维,其诗歌尤其以寂静、空灵著称。以静制动、以柔克刚的太极拳,在所有武术中最接近空的境界、最能体现空的智慧。有意思的是,张怡宁的球风,也曾被人形容为太极拳风格。然而“太极拳之喻”,只能形容外在的动作形式,不能形容内在的精神状态。的确,在乒乓球比赛中,只有当一个运动员善于静心,才能达到空的境界。而张怡宁,以她的狮子搏兔般的专注、山岳凝滞般的宁静、簪花仕女般的轻柔,竟似轻而易举地实现了这样的境界。

 

如今中国乒乓球技术训练有一种趋势,即“女子技术男性化”。究竟怎样“男性化”?我想无非是诸如“加强前三板”,提高速度和力度,强化攻击性。作为一种短期内提高技术的速成方案,这种设想似乎无可厚非。但是我以为,这样的训练,只能培养出一些技术能手、乒乓球机器。当一个少女沦为“无性化”的竞争机器时,便是终于为国家多拿了一两块金牌,那又有什么意思?“为国争光”的结果,可不要让个体的人为这光芒烤焦了。奥林匹克竞赛的目标,原是塑造全面发展的个体的人,而不是培养片面的人、打球的机器。顺便说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在我看来就是一种完全无视个体的集体体操。所有的群众演员,都是工具,都沦为导演手中的一枚枚棋子,用以随心所欲地在鸟巢的空地上描绘花纹、颜色与线条。总的来说,那只是一场花拳绣腿、炫人眼目的表演,人多势众,场面浩大,惟有装饰,缺乏精神。

 

令人欣慰的是,王楠和张怡宁,不曾沦为技术的牺牲品。人们为何特别喜欢王楠?不就是由于她身上体现的人性魅力和女性韵味吗?而我之所以特别欣赏张怡宁,也是由于张怡宁的风格中始终保有女性特征,在那叱诧风云的英姿背后,仍然透出一丝动人的温柔。我希望张怡宁在她的未来运动生涯中,能够保持这种温柔,扩大这种温柔。我希望张怡宁能够做一个真正的和杰出的女人,而不止是一个金牌专业户。

 

胡说一通,权当纪念北京奥运会,就此打住。    (2008-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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